耗时半小时写的尼尔·弗格森的《帝国》导读,作为翻转课堂的讲稿使用
作者简介
首先是作者简介.
尼尔·弗格森,经济史学家,教授,曾任教于哈佛、斯坦福等高校。研究领域有金融史、帝国史。
其他作品摘要
西方之所以能在1500年后崛起并领先于世界其他地区(包括中国),要归因于一系列的体制革新,我将此称为“撒手锏”。1.竞争。欧洲的政治处于割据状态,形成多个君主制国家或共和制国家,其内部又分割为多个相互竞争的集团,现代商业集团便发轫于此。2.科学革命。17世纪,数学、天文学、物理学、化学和生物学的所有重大突破均发生在西欧。3.法治和代议制政府。这一最优的社会政治秩序出现于英语国家,它以私有财产权以及由选举产生的代表着财产所有者的立法机构为基础。4.现代医学。19世纪和20世纪医疗保健的所有重大突破都发生在西欧和北美,其中包括对热带疾病的控制。5.消费社会。随着工业革命的兴起,以棉纺织品为发端,涌现出大量提高生产力的先进技术,同时对物美价廉的商品的需求也随之扩大。6.工作伦理。西方人最早将更广泛而密集的劳动和更高的储蓄率结合在一起,从而促进了资本的持续积累。——《文明》
为了更好地说明西方制度的衰退,我将打开几个密封的长条黑匣子。第一个匣子上标明了“民主”的字样,第二个写着“资本主义”,第三个是“法治”,第四个则是“公民社会”。——《西方的衰落》
在文明兴起的进程中,从古巴比伦到今天的中国香港,信贷的发展与所有其他技术革新都是同等重要的。银行与债券市场为意大利文艺复兴的辉煌奠定了物质基础。公司融资成为荷兰和大英帝国立足所必需的基石,就如同美国20世纪所取得的成就离不开保险、抵押融资和消费信贷的发展一样。或许,只有金融危机才能预示美国全球领导地位的衰落。——《货币崛起》
在货币崛起一书中,他认为,历史的关键推动力不是战争、而是信用、债务与金融创新。“谁能融资、谁就能打赢战争、建立帝国”。
这一论点在本书第一章中也有体现
第一章讲英法七年战争时他写:
这是一个凭借海上霸权取得的胜利,而英国之所以能取得海上霸权,是因为英国较之法国有一个关键优势:借贷的能力。英国拥有的1/3的战争经费都是通过融资获得的。英国金融机构在威廉三世时期就复制了荷兰的模式,现在已经将这些模式完全融入自己的体制中。皮特的政府通过向投资公众销售低利率债券的方式分摊了战争的成本。而法国却只能被迫乞讨或偷窃。正如伯克利主教所说,信贷是“英国超越法国的主要优势”。支撑英国海军每一场胜利的是国家债务,国债规模的增长——在七年战争中从7400万英镑增加到1.33亿英镑——也正反映了这个国家金融实力的增长。
总结一下,弗格森认为“海上力量和金融实力的结合使英国成为欧洲帝国之争的赢家”。
这一解释路径不同于我们已经学过的其他两种解释
施密特:对海洋的决断。以海洋作为生存方式。英国赢得的不仅是许多陆战和海战的胜利,而是赢得了一场行星的空间革命
大国成长的逻辑:物质性成长和社会性成长
大体上说,尼尔·弗格森可以被划分到制度主义,但是又不是严格的制度主义,因为他明确将英国取得海上霸权的关键原因定位为“借贷的能力”,这更多是经济学角度的解释。
正如开头所说,他是个经济史学家,刚才提到的那本《货币崛起》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但融资能力本身是有一个隐含的制度前提存在的,我们上节课讲英国大国崛起时提到过,最重要的制度就是有效的产权保护制度,塑造了稳定的经济预期。制度实现了对政治权力的有效约束。因此我们的分类并没有太大问题。
学术对话
我在做这篇汇报的时候翻了下自己以前的笔记,也在这里分享给大家。
尽管单边占领和改变中东及其他地⽅的⾮⺠主政权确实能够减少⼀些跨国恐怖主义资源,但问题是美国⺠众愿意接受政府的这种帝国⾓⾊吗?新保守主义者⻢克斯·布特等⼈认为,美国应该像过去那些穿⻢裤、戴头盔的⾃信的英国⼈⼀样,向陷⼊困境的国家提供开明的外国式管理。但英国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却说,美国有⾃⼰“⻓期以来形成的短期时间框架”,现代美国与19世纪的英国截然不同。虽然弗格森也⿎吹帝国概念,但他担⼼凭美国的政治体系⽆法完成帝国的任务。不管怎么样,我认为他的看法是对的。——《软实力》第五章
《巨人》一书提出的问题就是“美利坚帝国是否比其他任何一个帝国更为强悍?”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值得去思考的问题
弗格森还提出过一个“中美国”概念。“Chimerica = China + America”,指一种深度共生的全球经济结构:中国负责生产和储蓄,美国负责消费和负债。
但2019年12月他在纽约时报发表文章《The New Cold War? It’s With China, and It Has Already Begun》,文章认为:中美国”所描述的伙伴式共生经济关系已不复存在,第二次冷战在2019年已经开始(“Future historians will say it was in 2019.”)。他认为,新冷战未必是坏事,肯定好过“默许一个中国的世界来接管”,而且还有可能缓和美国内部的政治分歧
郭宇立那本《美国的大国成长道路》也提到了弗格森,但他是引用弗格森对其他人的引用,很不规范,我们论文写作时应该避免这一点。
问题提出
先来看“帝国”这本书序言是怎么提出研究问题的。
问题1:英国何以能够在全球称霸
问题2:英国的存在究竟是人类的一大幸事,还是不幸
这两个问题实际上是相互关联的,英国推动的全球化这件事本身使英国在全球范围内称霸,但这一进程本身如今被视为压迫性的殖民主义而遭到普遍谴责。
弗格森是不是从第一个问题——称霸原因开始写作,而是从第二个问题——英国的存在究竟是好是坏开始的。
这是阅读门槛最低的角度,不论有没有受过国际政治学训练,只要是知道英国开展过殖民贸易的人,都在心中对这个问题有自己的答案。对历史上曾经历过鸦片战争的中国人来说尤其如此。
另一个原因是,这个角度的展开很少见,只回想一下这学期我们读了的其他几本关于大国崛起的作品,就会发现没有哪本是以“xx国家崛起是不是一件好事”展开的。
弗格森在这里先讲了在这个问题上,英国普遍背负着恶名,并且指出,这一问题已经不再是一个历史问题,已经成为政治问题,也有可能成为法律问题。
下一段《受益者》开头直接“多亏了英国的殖民统治,才让我的亲戚现在遍布世界各地”。
接着《反面例子》中又总结到,自己的研究发现英国的崛起所产生的成本实际上远远超出了它所带来的利益。它的出现最终还是人类的一大悲剧。
可以说他这里隐约表现出要为英国的行为辩护的意图,但结合后文,我们可以断定他的真正意图是想告诉读者,必须先把这套有色的道德滤镜去掉,否则就无法真正理解英国崛起的过程及其影响。
反帝国主义的论点
在《反面例子》的小节,他又梳理了反帝国主义的论点
1.殖民统治给殖民地人民带来了灾难
2.殖民统治给殖民者本身也带来了恶果
| 自由主义 | 帝国主义扭曲了市场力量,因而对帝国的长远经济利益是不利的。自由的经济融合比通过帝国主义手段实行强迫性融合更有效。 |
| 民族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 | 帝国主义就是一种赤裸裸的经济剥削。 |
他认为民族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的观点是“简单的”,没有对此进行反驳。这也不是他论证的重点。
它关注的重点在自由主义的批评,并且借此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无论在过去还是现在,所有此类观点的一个共同要旨都建立在这样一种假设之上,即国际贸易所带来的利益本应该,也能够在不建立帝国的条件下实现。说得更简单一些,==你能够在没有炮舰的情况下推进全球化吗?==
接下来的一段写
我们可以从各种角度对英国提出很多指控。但迄今为止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组织在促进商品、资本、劳动力自由流动方面比19-20C的大英帝国做得更为出色,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和组织比大英帝国更热衷于向全世界强行推广西方的法律、秩序和统治模式。然而,把这一切都描述为“绅士资本主义”,似乎不足以体现大英帝国在经济领域所取得的成就,以及对现代化进程的贡献。
额外强调了英帝国主义的特质,比如自我修正品格,其他帝国并不能带来英帝国能带来的现代化成果。
最后一小节简单概括了英国推动下的全球化发展
1.商品市场的全球化。2.劳动力市场的全球化。3.文化的全球化。4.政体的全球化。5.资本市场的全球化。6.战争的全球化。
以及各章节主要内容。
最后把最重要的问题留给了读者。
无论是好是坏,是圣洁还是污秽,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世界,从很大程度上说就是大英帝国时代殖民统治的产物。现在的问题不是讨论大英帝国主义是否有污点,它当然有,但问题是,我们是否应该另辟蹊径,找到一条不这么血腥的现代化之路?从理论上说,这或许可能。但是,从实践中来说呢?我希望读者在读了本书之后,能够自己作一个判断。